透视“天网”——评《疏漏的天网——美国刑事司法制度》
2020年4月17日      ( 正文字号: )
[ 导语 ]
《疏漏的天网——美国刑事司法制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是留美华裔学者们编写的《透视美国》系列丛书中之一。作者是刘卫政、司徒颖怡,他们曾经获得美国宾州印第安那大学犯罪学博士并在美国大学执教多年,且具有较高的教学职位和学术水平。两位作者用法律学者的眼光观察美国的文化和社会制度,将他们的观感用简洁、通俗的文字表述出来,不仅全面介绍了美国的刑事司法制度,还深入剖析了制度背后的深层原因。该书读毕,除了对美国的刑事司法状况留下了难忘的直观印象之外,还容易引发更多的思考。 
[ 内容摘要 ]
本书作者用法律学者的眼光观察美国的文化和社会制度,将他们的观感用简洁、通俗的文字表述出来,不仅全面介绍了美国的刑事司法制度,还深入剖析了制度背后的深层原因。该书读毕,除了对美国的刑事司法状况留下了难忘的直观印象之外,还容易引发更多的思考。
[ 内容 ]

一、透视角度:政府权力与个人权利的斗争和平衡

要了解美国的刑事司法制度,不能不首先对美国宪法有一个基本的认识。作者自然是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一点。在序言中,作者通过一系列设问在宏观层面上指出了美国刑事司法制度起源、发展和现状的主轴,既政府权力和公民权利之间的斗争和妥协。作者首先指出美国人之所以不让刑事司法这架机器高效地运转,乃是由于美国人根深蒂固的价值观念——个人价值是绝对的,国家的价值是相对的。个人利益高于国家利益,这是建立在美国宪法及宪法权利法案基础上的美国立法精神和社会基本价值,刑事司法制度只能顺应和遵从这一基本价值而不能有任何违背。正如作者所言,每一个环节中的权力与权利之间的斗争和平衡是打开理解美国刑事司法制度大门的钥匙。作者毫不吝啬地把这把钥匙交到读者手里,这对于那些渴望对美国刑事司法制度乃至其他法律制度有所了解而常常感到困惑的人们来说,无疑有着雪中送炭的功效。

美国宪法中有大量保护公民权利和刑事被告人的制度,从而使不少犯罪分子在犯下重罪之后仍可能逃脱法律的追究或者只需承担很轻的刑事责任。美国之父们为什么要制定一部这样的宪法?作者从美国的产生历史和法律文化中寻找到了答案。主权在民、个人至上、控辩平等、三权分立、权利法案等深入人心的制度和观念使得人们宁可忍受犯罪活动的猖獗,也不愿意看到政府的权力过大而动辄对公民的权利造成侵害。美国宪法、刑事诉讼法和刑法中都有很多强调保护公民权利的独特的法律概念和制度,如著名的米兰达警告、将刑事诉讼定义为平衡政府权力和个人权利之间冲突的规则等。这些在强调保护被告人基本权利方面所作的努力,确实值得任何一个追求现代和民主的国家借鉴或推崇。但作者并没有因此而高唱赞歌,而是通过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统一犯罪报告”客观地指出了过于偏重个人权利保护所付出的沉重代价,即社会控制的削弱和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接着,作者深入分析了个人主义、多元化以及地方自治与社会控制之间的矛盾,并指出对于这些显而易见的难题,在美国一直难以找到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这为我们如何通过本书认识美国,如何扬弃和吸收美国的制度经验,又拨开了一层云雾。

二、透视方法:以点带面、平实而客观的介绍

这是一本无论是否学过法律的人读起来都没有任何障碍的书。在介绍美国司法制度或者美国法律的书籍中,很少有像这样的即不失专业又能普及知识的读物。除了必要的专业用语之外,作者大多使用了比较平实的语言,还采用了许多著名的案例。虽然有些案例时代久远且众所周知,但作者深邃的眼光一下就看出背后的深曾原因,其精要的分析常常使人豁然开朗。而每一章的标题也颇具吸引力,如“看家狗——警察”、“是病人还是魔鬼——犯罪改造与惩罚”,不是哗众取宠,而是十分形象贴切。在讲到犯罪改造和惩罚部分时,不可避免地要涉及刑罚的指导思想等纯粹理论,但作者没有使用晦涩难懂的学术语言,而是尽量转化为一般人皆能理解的平实文字。这对于没有太多法律知识或者法学理论功底不是很深的读者们来说,阅读起来无疑是轻松了许多。

和很多学者介绍美国社会状况时要么对美国一味褒奖要么把美国贬得一无是处相比,作者超然中立的态度是尤其可贵的。很多地方也难免要加上作者的看法或者评论,但从这本书中看不出意识形态方面的干扰,也体现不出作者的个人好恶。例如在分析美国社会公民权利与社会控制的矛盾时,只是用事实材料描述了这一矛盾的十历史和现状,并客观分析了其中的原因,并没有评价美国一些制度的优劣或者与其他各国的制度作比较。并且,在很多章节,作者运用数据和事例,而不是仅凭个人的观感,显然更具说服力。

在讲解具有地方特色或程序繁杂的司法机构和诉讼制度时,作者没有分门别类一一介绍,而是通过解剖某一典型代表模型的方式来展现美国刑事司法制度的全貌。节约了大量的文字和篇幅,也帮读者节省了不少时间,并极大地激发了读者的兴趣。例如在介绍审程序时,为给读者留下生动的印象,作者选取了著名的辛普森案件,且着力于扣人心弦的法庭调查和裁决程序,使人犹如吃了一针兴奋剂,顿时精神一振,手不释卷。在介绍美国的未成年人司法系统时,也首先使用了新闻媒体报道的一则案例来展示其中的难题。

三、透视结果:不得不疏漏的“天网”

作者分章节系统而又不失扼要地介绍了美国刑事司法制度的各个主要组成部分:警察、法庭、犯罪改造与惩罚和未成年人司法系统。权力与权利的角逐以及权力对权力的制衡始终是贯穿全书的主线。受到公民权利至上的政治文化影响,美国的刑事司法结构大多侧重对公民权利的保障。在横向上,为防止某一部门的权力过度集中而可能对公民权利造成威胁,建国元勋们严格遵循了权力制衡原则。如警察机关和检察机关行使相对有限的权力,法院系统高度独立,犯罪改造机关与检警机关完全分离等。在纵向管辖范围上,分为联邦管辖范围、州管辖范围和地方管辖范围。立法和司法权力多在于联邦和州两级,地方则享有更多的执法权利。为使读者对美国刑事司法制度有一个总体上的印象,作者还虚构了史密斯这样一个人物,并设计了史密斯在新泽西州因盗窃汽车被逮捕的经历。紧接着,作者详细地介绍了美国联邦、州、地方三级刑事司法制度的结构和重要组织。

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一样,美国的刑事司法制度的核心目标也在于预防和打击犯罪,但为了避免这些目标的实现受到“毒树之果”的影响,每一具体目标中都包含了正当程序过程。无论是在刑事司法程序的哪个阶段,审慎使用权力和保障权利一直要倍受关注,否则控方辛苦得来的证据可能不被采用,被告人可能仅仅因为控方程序违法而被宣告无罪,甚至滥用权力者还会受到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指控。如果警察在缉拿逃犯过程中使用警棍把逃犯打倒在地,便很有可能在准备接受封赏的同时收到法院的传票,因为被犯罪嫌疑人状告过度使用武力。法院受理并做出有利于原告的判决也是经常的事,因为美国人深信,如果一个社会连一个罪犯的尊严和权利都尊重,那么有地位有身份的公民岂不是更有保证?而如果一个罪犯的尊严和权利可以被掌权者、执法者随意剥夺,那么谁能保证其他公民的权利不被侵犯。即使是牺牲个别受害人的利益或者放纵部分犯罪,也要坚守公民权利的阵地,使之免造政府权力的侵犯,所以“天网”不能过于严密,否则会动摇美国社会的根基。

有意思的是,美国警察虽然拥有广泛的执法权力和先进的侦查技术、设备,也大多已取得学士学位,并经过严格的培训和学徒式的实习,但被形象地比作看家狗。特别是那些中产阶层以上社区的警察,不仅要像看家狗那样看好主人的生命和财产,还要费尽心思博得社区居民的欢心,并将居民的满意程度作为衡量工作得失的一项重要指标。正因为制度保障得力,地方政府和各家警察局对居民的恭敬态度,就像伺候自己的父母一样。但在大城市,特别是城市中心的贫民区,警察对待居民的态度就差得多。这恰好说明了美国政治权力服务的对象和贫富悬殊的社会现实。


本文作者:金振朝

文章来源:北大法律信息网

责任编辑:向雨心 实习编辑:王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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