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特别法人”说“不”
发布日期:2017-4-8      正文字号:
文章标签: 民法总则   法人   其他组织
[ 导语 ]

法人的分类是民法总则的重要制度之一,它既涉及法人制度的体系安排,还关系到民法总则与各民事单行法的协调与适用,直接决定着民法典法人制度立法设计的成败,是我国民法典编纂过程中迄今引起学术界争议最大的问题之一。西南政法大学法学院谭启平教授和应建均博士在《“特别法人”问题追问——以<民法总则(草案)>(三次审议稿)为研究对象》一文中,对“特别法人”制度存在的科学性问题进行了讨论,并就法人的分类模式给出了建议。

[ 内容 ]

一、增设“特别法人”类别的原因

《民法总则(草案)》(三次审议稿)第95条明确了“特别法人”的范围,即:机关法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合作经济组织法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四种特别法人。

增设特别法人类别的原因在于:实践中有的法人与营利法人和非营利法人在设立、终止等方面都有所不同,难以纳入这两类法人。根据我国社会生活实际,具有特殊性的法人组织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

一是机关法人,其在设立依据、目的、职能和责任最终承担上,均与其他法人存在较大差别;

二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设立、变更和终止,管理的财产性质,成员的加入和退出,承担的职能等等都有其特殊性;

三是合作经济组织,既具有公益性或者互益性,又具有营利性。

立法机关经研究认为:对上述这些法人,单独设立一种法人类别,有利于其更好地参与民事生活,也有利于保护其成员和与其进行民事活动的相对人的合法权益。

二、“特别法人”的内涵不清晰、外延不确定

“特别法人”只是一个学理上的概念,比较法上并没有类似的表达。从构成上看,“特别法人”由“特别”和“法人”两个要素组成。在学理上,特别法人主要有以下用法:

(一)特别法人是指由特别法规定的法人。

(二)特别法人是指设立方式特别的法人。

(三)特别法人是指经营方式特别(国家垄断经营)的法人。

(四)特别法人是指国家。

(五)特别法人是指笼统区别于一般法人的法人。

“概念是辨识和区分社会现实中所特有的现象的工具”,但从上面的描述可看出,“特别法人”是一个内涵和外延皆不确定的法律概念,会因为作为参照系的“普通法人”的不同而有差异,无法准确地与其他民事主体进行区分。因此,作为一个内涵和外延不确定、科学性存疑的概念,“特别法人”应当保留在学理层面,不应贸然地进入民法典中,成为法的规范表达。

三、“特别法人”的立法设计欠缺体系科学性

一般认为,从规范分析法学的角度衡量,科学立法应以合理性、合法性与合逻辑性为其核心标准。但《民法总则(草案)》(三次审议稿)中关于“特别法人”的立法设计,在合理性、合法性、逻辑性上都存在问题:

首先,从规范的内容上讲,本节主要规定了各类特别法人的主体资格及其特别法律适用引致条款,对法人的治理结构、权责利等方面未作出规定,按照法律适用的一般原则,对未规定的内容应当适用法人的一般规定,然而这些一般规定适用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的合理性是存在疑问的。

其次,它只封闭性地列举了四种特别法人类型,不仅回避了对特别法人概念的立法界定,还锁闭了特别法人的外延,使得大量既不属于营利法人也不属于非营利法人的组织体无法被纳入其中,缺乏立法应有的前瞻性和开放性。

再次,现有“特别法人”的立法设计在逻辑性上也存在问题。其一,营利法人与非营利法人是一种“非此即彼”的表达方式,在逻辑上已经构成一个周延的类别划分体系,因此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与特别法人三者无法在一个逻辑层面共存。 其二,就草案现有的四种特别法人类型,机关法人属于公法人范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人、合作经济组织法人等属于私法人范畴,在立法技术上将公法人与私法人一并规定在一节,在逻辑性上有失恰当。

最后,四种特别法人的列举规定,由于本身缺乏内在逻辑性,因而导致本节关于特别法人的规定,根本无法抽象出统一的特别法人规律性条款,进而使得本节规定的法律规范意义和引领意义都受到限制。

从上面的论述中可以发现,在营利法人和非营利法人的基础上增加特别法人的制度构建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反而徒增了诸多困扰和新问题。实际上,营利法人和非营利法人的类型划分是存在缺陷和不足的,正确的做法应当是放弃该种分类模式,转而采取公法人与私法人的分类模式;私法人分为社团法人和财团法人,社团法人再区分为营利法人与非营利法人。



(本文作者:郭丽娜,本网原创作品,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文献链接:《“特别法人”问题追问——以<民法总则(草案)>(三次审议稿)为研究对象》

[ 参考文献 ]

谭启平、应建均:《“特别法人”问题追问——以<民法总则(草案)>(三次审议稿)为研究对象》,载《社会科学》201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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