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期买卖合同解除权立法目的何以实现
发布日期:2017/6/3      正文字号:
[ 导语 ]

我国《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针对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解除权设置了比一般解除权更为宽松的要件,无力实现保护消费者的功能目标。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7号对《合同法》167条第1款保护消费者的应然价值进行了定位,但在解释技术上失之妥当。对此,北京大学法学院孙新宽教授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解除权的立法目的与行使限制——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7号切入》一文中,阐释了第167条第1款的实然价值立场,并就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解除权的应然目的与解释论重构问题进行了论述。

[ 内容 ]

我国《合同法》第167条所规定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解除问题在既有的理论研究中尚处于薄弱环节。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7号“汤长龙诉周士海股权转让纠纷案”试图澄清《合同法》第167条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的适用问题,但该条规定本身所存在的一般性固有问题仍需要在解释论上予以校正。

一、指导案例67号基本案情

原告汤长龙与被告周士海于2013年4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双方约定:周士海将其持有的某公司6.35%股权转让给汤长龙,股权转让款710万元分四期付清,即2013年4月3日付150万元;2013年8月2日付150万元;2013年12月2日付200万元;2014年4月2日付210万元。之后,汤长龙依约支付了第一期转让款,但因其逾期未支付第二期转让款,周士海于2013年10月11日向汤长龙送达了《关于解除协议的通知》,以汤长龙构成根本违约为由,提出解除《股权转让资金分期付款协议》。次日,汤长龙即支付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依约支付了后续第三期与第四期款项。周士海以其已经解除合同为由,如数退回汤长龙支付的四笔款项。汤长龙遂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周士海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无效,并责令其继续履行合同。法院另查明,2013年11月7日,在公司变更(备案)登记中,周士海所持有的6.35%股权已经变更登记至汤长龙名下。本案一审法院驳回原告汤长龙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则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周士海的解除行为无效,汤长龙应向周士海支付股权转让款710万元。之后最髙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周士海的再审申请。

指导案例67号的裁判要点总结如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分期支付转让款中发生股权受让人延迟或者拒付等违约情形,股权转让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关于分期付款买卖中出卖人在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合同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时即可解除合同的规定。”

二、指导案例67号确立的规则导向及评价

(一)规则导向

在适用范围上,指导案例67号认为《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主要适用于消费者合同。在立法目的上,指导案例67号虽然提及“保障出卖人剩余价款的回收”,但从该案对《合同法》第167条适用范围的限制只能得出其立法目的是消费者保护的结论。指导案例67号还在具体的规则适用上对其作出了技术层面的解释,这些解释在以下两个方面具有规则导向的意义:一是“要求支付全部价款”优先于“解除合同”。二是《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与第94条第3项和第4项构成竞合关系。

(二)对规则导向的评价

《合同法》第167条无力发挥保护消费者的作用。《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设置了一个比第94条第4项更为宽松的合同解除标准,对消费者的保护程度并不及对普通买卖合同中买受人的保护程度,其不仅无力对消费者利益提供保护,反而给予出卖人更宽泛的解除权,在事实上会损害买受人的利益。相比于先前司法实践将第167条一体适用于消费者合同和非消费者合同的立场,指导案例67号的这种路径无异于南辕北辙,将消费者置于更为不利的处境。

在指导案例67号的逻辑下,《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规定的解除权行使要件呈现出接近第94条第3项的趋势。“要求支付全部价款”在功能上类似于第94条第3项规定的“催告”,两者在目的上均是从维系合同效力角度出发,给违约方再次履行合同的机会。但指导案例67号的此种方案面临如下问题:其一,有违《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的文义。其二,若将“要求支付全部价款”类比于“催告”,则买受人付款也需要享受到如同《合同法》第94条第3项中“合理期限”的优待,但指导案例67号对此未加阐述。其三,若要对《合同法》第167条设置如同第94条第3项的额外要件,“要求支付全部价款”对买受人的要求仍然过于严苛,这完全剥夺了买受人所享有的期限利益。其四,将“要求支付全部价款”作为行使解除权的一项要件,而非将两者理解为可供出卖人任意选择的权利,对出卖人的利益保护也不周全。

我国《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在实然层面会产生不利于消费者的效果,但其应然的立法目的却是保护消费者利益,跨越实然与应然之间的鸿沟需要妥当的解释论构建,其关键在于重新厘定《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与第94条第3项和第4项的关系。《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应作为合同法第94条第3项的补充规范,出卖人在具备两者规定的全部要件后方可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而且对两种权利可以择一行使。《合同法》第167条第1款应排除合同法第94条第4项的适用。



(本文作者:郭丽娜,本网原创作品,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文献链接:《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解除权的立法目的与行使限制——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7号切入》

[ 参考文献 ]

孙新宽:《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解除权的立法目的与行使限制——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67号切入》,载《法学》2017年第4期。

发表评论
论文集萃专栏 | 前沿瞭望
前沿栏目以短小精悍为特点,带您了解学界最新研究成果,领略智慧与思考的魅力。前沿瞭望以千字篇幅速览前沿研究,学刊速递汇集最新优秀成果。 全新栏目期待您的来稿,请阅读学术期刊或会议报告中与私法相关的原创性研究,并撰写千字左右的文章对作者观点予以介绍,发邮件至ccclarticles@126.com。欢迎您通过微信或邮件的方式向我们反馈意见。
热门排行
学术公告
问答集锦
相关文章

编辑:郭丽娜

向编辑提问:

分享

扫二维码
用手机看民商
用微信扫描
还可以分享至
好友和朋友圈

中国民法学研究会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

本网站由王利明教授创办并提供全部运作资金 Copyright◎2000-2015 All Rights Reserved 京ICP备05066828号-27 
E-mail: ccclarticles@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