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后、生效前,法律行为有形式拘束力吗?
2017年8月3日      ( 正文字号: )
[ 导语 ]
      《民法总则》第136条第1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可见,其延续《合同法》44条之规定,仍采法律行为成立与生效相区分之模式。一般认为,法律行为之生效,系依意思表示之内容而发生法律效果,此即法律行为之实质拘束力。有疑问的是,法律行为成立后、生效前,是否应承认其有一种普遍的形式拘束力,即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外,任一方均不得单方变更或消灭?对此,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金可可教授在《<民法总则>与法律行为成立之一般形式拘束力》一文中,对这一问题区分不同情形,严格遵循现行法,进行了详细的论证。
一、自己责任与意思表示、法律行为之一般形式拘束力

(一)基于自己责任之私法基本价值,人应为其自主行为负责

就意思表示而言,是指若无特别之规定或约定,表意人应受其意思表示之拘束,包括受其表示内容之拘束(实质拘束力),也包括不得任意变更、反悔(形式拘束力)。我国现行法上,《总则》第141条虽规定:“行为人可以撤回意思表示”,但为撤回规定了严格的要件:“撤回意思表示的通知应当在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前或者与意思表示同时到达相对人”。

(二)法律行为之种类不同,一般形式拘束力的基础也不同

1.在有相对人之单方法律行为,法律行为之成立仅需一个意思表示,故在意思表示到达生效从而令行为成立后,表意人仍就其意思表示受有形式拘束力,以此已足以令表意人就成立后、生效前之行为受有相同之拘束。

2.在无相对人之单方法律行为,因第141条撤回之规定仅适用于有相对人之意思表示,故其行为成立后之形式拘束力,不能以本条作为基础,应另有依据。即此,我国《继承法》20条第1款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

3.在双方行为或共同行为情形,因行为之成立,意思表示均告消灭,第141条仅能说明有相对人意思表示之一般形式拘束力,于此已不敷用,行为成立所生之一般形式拘束力,亦须另有基础。决议行为情形,虽无要约、承诺之构成,但意思表示亦因行为成立而消灭,故上述分析仍得适用。

二、具体情形的考察

因行为能力或代理权而效力待定之情形。即此,我国法上之规定,均侧重于表意人何时可不受拘束,比如规定法定代理人或本人可拒绝追认而不受拘束、善意相对人可不受拘束,而非规定何时要受拘束。可见,立法者系以成立后即具有一般形式拘束力为基本立场。

(一)附停止条件或始期之情形。附停止条件时,现行法规定不得恶意促使或阻止条件成就;若当事人恶意阻止条件成就,无非是希望行为终局不发生效力,进而从中脱身;而法律之所以就此拟制条件成就,系令当事人仍受此行为之拘束。可见,立法者系认为此时行为已有形式拘束力,其规定即旨在避免此种拘束力为恶意行为所规避;反之,若立法者认为此时行为尚未发生形式拘束力,即无规定本条之余地。行为附始期时,比较法上常有附期限规定准用附条件法律行为效力之规定,我国虽无类似规定,但附始期之行为,行为生效之确定性强于附停止条件之行为,举轻明重,当事人自亦应受形式上之拘束。

(二)以审批或登记为特别生效要件的法律行为,尚未取得审批或完成登记之情形。就此,在合同领域,司法解释通过明确当事人之行为义务,[26]间接表明对其一般形式拘束力之肯认立场。

(三)表意人死亡前之死因行为。就遗嘱,上文已说明《继承法》20条第1款之规定,足以表明立法者就全部法律行为均持具有形式拘束力之基本立场。遗赠扶养协议之性质,取决于协议之内容。若协议中仅含有被扶养人遗赠之义务,未直接含有遗嘱之内容,则系完全生前行为,无涉于此处之问题。

结语

法律行为成立后生效前之一般形式拘束力,系基于自己责任之私法基本理念,于现行民法相关诸规定中似构成理所当然之基本立场,即此而言,系内部体系中“法条式之原则”。其亦具有减轻法律适用者论证负担、较好维护法之安定性的作用。故应对之应持肯认态度,《总则》第136条第2款、第119条均应解释为此种一般形式拘束力之规定。



(本文作者:朴程健,本网原创作品,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文献链接: 金可可:《<民法总则>与法律行为成立之一般形式拘束力》

[ 参考文献 ]

金可可:《<民法总则>与法律行为成立之一般形式拘束力》,载《中外法学》2017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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