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VS信号,广播组织权的客体究竟是什么?
2017年10月5日      ( 正文字号: )
[ 导语 ]
        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主持起草《保护广播组织条约》的过程中,各国都同意对广播组织权的保护应当采用“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目前《著作权法》的修改工作正在进行,送审稿中有关广播组织权的规定存在对节目与信号的混淆。对于广播组织权的客体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体现“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学院王迁教授在《广播组织权的客体——兼析“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一文中,给出了自己的解答。  
一、有关广播组织权规定的现状

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主持起草《保护广播组织条约》的过程中,各国都同意对广播组织权的保护应当采用“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但各国立法并没有真正体现这一方法。一些国家采取的“节目保护模式”将“广播”规定为一类作品,保护的实际上是节目。另一些国家采取的“伪信号保护模式”名义上只保护载有节目的信号,但由于为广播组织规定了针对节目录制者的专有权利且规定了至少20年的保护期,其真正保护的仍然是节目。

我国著作权法对广播组织的保护也属于“伪信号保护模式”。著作权法修改草案送审稿一方面将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权利客体设定为“广播电视节目”,另一方面又将“本法所称的广播电视节目”定义为“广播电台、电视台首次播放的载有声音或者图像的信号”,这相当于声称节目与信号是一回事,显然是自相矛盾的,混淆了节目与信号之间的界限。


二、“节目保护模式”的弊病

“节目保护模式”对广播组织播出的节目提供保护,甚至将其规定为一类作品,存在以下问题:

首先,传统的文字、音乐、美术等作品的分类标准是表达的形态,即考虑作品的表达方式是文字组合、音符还是以色彩、线条构成的造型等。而“广播”的作品类型与表达形态无关,无论内容是音乐还是影视剧,只要播出了作品,电台、电视台都可以对播出的内容主张“广播”的版权。表达形态和播出主体的不同区分,无疑会造成作品分类标准上的混乱。

其次,在电台、电视台播出的节目纯粹是他人享有权利的作品的情况下,如果将播出的节目规定为“广播”并对其内容提供保护,赋予其复制权、发行权、表演权和向公众传播权等专有权利,便混淆了创作与传播这两类行为。作品是一种智力创作成果,纯粹的播放不属于创作行为,不可能产生新的作品。

最后,如果电台、电视台播出的节目是他人保护期业已届满的作品,“节目保护模式”将严重侵蚀公有领域。假设一部电影已超过保护期,他人未经许可复制电影DVD后在放映厅公开放映,并不侵犯任何主体的权利。倘若电视台播放了这部电影,他人在收看时未经许可复制电影后在放映厅放映则可能侵犯电视台对“广播”的版权,这将损害公众利用公有领域作品的自由。


三、“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的正当性以及实现途径

著作权法创设广播组织权与广播电台、电视台业务活动的特征密不可分。电台、电视台的业务就是播出节目。广播组织权保护的是电台、电视台作为传播者的利益。对于多数电台、电视台而言,其生存和发展所依赖的主要经济收入源于在播放的节目中插入的广告,而广告收入又直接取决于收听率或收视率。当电台、电视台并非节目的创作者、制作者或专有许可人时,在当前的技术条件下,只有未经许可的转播这种行为将对其利益构成严重威胁。“转播”的核心是电台、电视台播出的信号被另一电台、电视台接受之后,进行同步播放。转播无疑会分流听众或观众,导致收听率或收视率的下降。

实现“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的关键是将广播组织的专有权利规定为“转播权”。转播是对载有节目的信号的利用。“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明确将广播组织权的客体规定为信号,不会与著作权法对其他客体的保护发生交叉重叠,可以避免“节目保护模式”带来的各种问题。信号在经过一系列传送到达最终目的地之后就会消失,因此无所谓保护期的问题。如果存在保护期,该期限也始于对信号的传送(包括向卫星或发射装置上传信号),终结于信号的消失。任何超出这个期限的保护针对的都不再是载有节目的信号,而是节目本身。

四、对著作权法修改草案送审稿有关广播组织权规定的完善

首先,应当明确将广播组织权的客体规定为“电台、电视台播放的载有节目的信号”。其次,应当将广播组织的专有权利限定为“转播权”,避免对广播组织权的保护延及节目本身。因此,应当删除著作权法修改草案送审稿中有关广播组织享有“许可他人录制其广播电视节目”和“许可他人复制其广播电视节目的录制品”的规定。最后,在将广播组织的专有权利设定为“转播权”的情况下,规定保护期已无任何意义。“转播”仅指同步转播,“转播”随着原始信号的终结而终结。著作权法修改草案送审稿应当删除“权利的保护期为五十年”的规定。

保护广播组织的正当性在于防止对载有节目的信号的不当利用。著作权法修改草案送审稿中有关广播组织权的规定应当进行相应的修改。广播组织权的客体是载有节目的信号,广播组织的专有权利是“转播权”,对广播组织权的保护期无需进行规定。



(本文作者:孙洁,本网原创作品,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文献链接:《广播组织权的客体——兼析“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

[ 参考文献 ]

王迁:《广播组织权的客体——兼析“以信号为基础的方法”》,载《法学研究》201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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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韩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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