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产权如何维护利益平衡?——保护技术措施与合理使用冲突之下的解决对策
2018年3月15日      ( 正文字号: )
[ 导语 ]
      互联网时代下,为技术措施提供法律保护,禁止实施或提供手段规避技术措施的行为,将难以避免和对作品合理使用产生冲突。为了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维护社会利益,取得平衡,需要在对冲突进行充分评估与合理分析地基础上找到解决之策。华东政法大学法学院王迁教授在《技术措施保护与合理使用的冲突及法律对策》一文中,分析了保护技术措施的合理性,合理使用的性质以及将其作为规避技术措施抗辩理由的可行性,并在最后为两者的冲突提出了具体的解决之道。
一、“合理使用”性质辨析

吴汉东教授曾将有关合理使用性质的学说总结为三种:一是“权利限制说”,即将合理使用看作对专有权利的限制;二是“侵权阻却说”,即认为合理使用是违法阻却事由; 三是“使用者权利说”,即认为合理使用是使用者依法享有的利用他人作品的一项权利。前两种观点实际上非常类似。对于第三种观点,若将“合理使用”视作权利,则意味着著作权人必须承担相应的救济,也即使用者可以请求权利人提供作品,以实现对作品的“合理使用”。这与实际不符,因此“使用者权利说”并未成为国际主流观点。


二、“技术措施”概述

“技术措施”是版权人在数字环境中维护自身利益的技术手段,可以阻止他人未经许可利用作品。

(一)分类

根据功能,技术措施可以作如下分类:

①接触控制措施:其作用在于防止他人擅自以阅读、收听、收看等方式“接触”作品内容。

②版权保护措施:其作用在于防止他人擅自对作品实施复制和传播等受专有权利控制的行为。

(二)保护技术措施的正当性

为了使版权人采用的技术措施能够起到维护其合法权益的作用,必须对技术措施提供法律保护。根据上文所述,由于合理使用并非使用者的权利,权利人采取技术措施并不构成侵权或违法行为,因而进一步对技术措施进行保护,也不能因限制了合理使用而减损其合理性。


三、技术措施保护与合理使用冲突之情形

技术措施是根据预先设定的条件自动阻止他人实施某种行为的手段,不能识别他人未经许可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属于侵权还是属于合理使用。因此,对技术措施的法律保护可能与合理使用产生冲突。

首先,合理使用可能与对“接触控制措施”的保护产生冲突。合理利用以获取(即“接触”)作品为前提,也即其仅意味着对作品的特定利用无需经过权利人的许可,但并不意味着对作品的获取也可以不经许可,对于“接触控制措施”的保护从根本上就消灭了对作品进行合理使用的前提。而更进一步,提供对此类技术措施的规避手段会在更大的程度上引发侵权和违法行为,对权利人的利益造成严重的损害,因此合理使用更不可能作为对“接触控制措施”提供规避手段的免责理由。

其次,合理使用可能与对“版权保护措施”的保护产生冲突。尽管直接规避“版权保护措施”的合理使用可以被免责,此时的冲突并不激烈。但是由于现实中有能力直接规避“版权保护措施”的人仍是少数,绝大多数则要借助专业人士提供规避受到,因而禁止提供规避手段与合理使用之间的冲突仍然存在。


四、技术措施保护与合理使用冲突之解决

(一)不应禁止直接规避技术措施之行为

由于“ 接触” 作品即获得作品内容是合理使用的前提, 禁止直接规避“接触控制措施” 就抹煞了合理使用存在的可能。对此,立法者必须采取特定法律机制,适当抑制权利人通过技术措施对作品实施的控制,为合理使用留下空间。

具体而言,对于“接触控制措施”,一方面,其作用在于确保权利人能从使用者对作品的“接触”行为中获得合理报酬,因而后果局限于单个使用者的直接规避行为,若无复制传播等后续行为,则对权利人影响有限。另一方面,若采用原则禁止定期公布例外的方式,其任务之繁重与复杂我国目标的立法水平难以负担,因此在立法上不应对规避行为予以禁止。而对于“版权保护措施”,他人在实施直接规避行为之后无非会接续以下两种行为:①对作品实施未经许可的复制和传播等行为,且不属于合理使用,从而构成对专有权利的侵权;②对作品实施未经许可的复制和传播等行为,但属于合理使用,因此并不构成侵权。但既然在实施直接规避后对作品进行合理使用可予免责,而在实施直接规避后的侵权性使用原本就已受到规制,再禁止直接规避行为本身的意义实在寥寥。因而不禁止直接规避“版权保护措施”的做法不仅更简介也更切合实际。

(二)分情况解决禁止提供规避手段与合理使用之冲突

向他人提供规避技术措施的手段,其接受人数的累计效应可能导致权利人的利益受到严重影响,因此即使是对技术措施保护水平最低的立法,也会原则性禁止提供规避手段。但与此同时,由于一般人不具备独立破解技术措施的能力,因而也需要对原则设置例外以确保对作品的合理使用顺利进行。考虑到这种例外不宜太过笼统,我国在修改《著作权法》时可以借鉴《澳大利亚数字议程法案》,作如下规定:首先, 明确禁止向公众提供规避手段。其次,确因技术措施而无法对作品实现《著作权法》所规定的各项合理使用时,需要获得规避手段者应当向有能力提供规避手段者作出书面声明,即规避技术措施的唯一目的是实施《著作权法》允许的行为,而且不规避技术措施就无法实施。最后,为获得规避手段作出虚假声明的行为应被认定为违法,并应追究行为人的责任。同时,明知或有合理的理由知道声明内容虚假,但仍然提供规避手段的,也应承担违法责任。

由于技术措施可以实现权利人的“私人立法”,从而推翻立法者通过合理使用建立的利益平衡机制。因此在保护技术措施的同时,必须有相应制衡机制以满足公众对作品进行合理使用的需求。原文在引用大量的国外案例与法律法规进行分析的基础上,细分了利益冲突的情形和后果,联系立法技术与实际需求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法,其分析思路的方法与文中得出的具体解决方式均值得借鉴。



(助理编辑:林文静,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 参考文献 ]

本文选编于王迁:《技术措施保护与合理使用的冲突及法律对策》,载《法学》2017年第11期。
【作者简介】王迁,华东政法大学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校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北京大学法学博士,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法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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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怡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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