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宝:侵害个人信息的损害赔偿 ——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2021年年会会议简报第九期
发布日期:2021/11/15      正文字号:
[ 内容 ]

张新宝:侵害个人信息的损害赔偿

——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2021年年会会议简报第九期

主办单位: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

承办单位:山西大学法学院


时间:2021年10月23日

主会场——第三单元:大会主题发言

主持人:王轶(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主持人王轶教授:下面我们有请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张新宝教授作主题发言,张老师发言的题目是《侵害个人信息的损害赔偿》,有请张老师。

张新宝(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谢谢主持人王轶教授、利明会长和各位副会长、学界朋友,大家好!本来我是有机会到太原跟大家见面的,但是因为疫情我在线上围绕《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跟大家交流一些想法。

《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规定:“处理个人信息侵害个人信息权益造成损害,个人信息处理者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等侵权责任。”“前款规定的损害赔偿责任按照个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或者个人信息处理者因此获得的利益确定;个人因此受到的损失和个人信息处理者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这跟民法典的有关规定是一致的。

第一点,先谈《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第1款这个条文的来历,这个条文在第一稿里面,曾经写的是无过错责任,后来觉得这个跨度太大了,还有些人主张是一般过错责任,在二稿改成了过错推定责任。这个过程中负责这个条文起草的同志反复跟我切磋,说张老师我们写过错推定有没有问题?会不会被批评?我告诉他我比较倾向于过错责任,但是要按照王利明教授的解释是没有问题的。

为什么?因为我们关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两个基本学说,一个是德国法的四件要件说,一个是法国法上的三件要件说。在我们过去的著作中,王利明教授更多是主张三要件说,将侵害行为与过错作为一个要件加以考虑的。在这个条文中,如果说按照法国法理论来进行解释,那么它推定的就不是故意或者过失。它推定的是什么?推定的应当是违法。在这个情况下,法律推定你的处理个人信息的行为,违反了有关规定。而且很有意思的是,这部法律里面关于法律责任的条文里面,其他条文里面都写了违反本法,但是唯独民事责任没有写,那么是不是说民事责任不违法也可以构成民事责任呢?我想不是这样的。难道说处理个人信息致人损害,不要求行为的违法性吗?我觉得在这个条文实际上是将行为的违法性和过错作为一个要件来安排,如果你能够证明你的行为没有任何违法性,也就是证明没有过错;你如果不能够证明你的行为没有违法性,那就是存在过错。我们法律对于个人信息处理者的各种具体义务是规定明确规定的,对违法边界、判断标准是明确的。当然《个人信息保护法》实施后,有一些需要进一步通过部门规章、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但是在责任构成上面,只要不违法处理个人信息,就没有问题。一个企业收集个人信息、处理个人信息,应当遵守哪些法律?应当比消费者、比个人更清楚,把这个证明义务分配给信息处理者是公平的,所以说这里的个人信息侵权责任过错推定,我比较倾向于理解为违反有关规定的推定,要求被告证明自己没有违法处理个人信息,是这么一种推定。这种推定与我们《民法典》第1165条第2款推定,是有较大不同的,这是我的第一个看法。

第二点,我想谈一谈损害赔偿的范围。《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第2款是关于损害赔偿的规定,赔哪些没有明确写。不写清楚,与《民法典》实际上可能有两种关系,一种观点认为,既然这里没有写清楚,特别法没有特别规定,那就按《民法典》办。另一种观点认为,这里不写清楚,就是特别规则,这里就存在特别规则,就不按《民法典》办。说按照《民法典》办,应该是赔偿实际损失、赔偿精神损害,如果法律有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由于本法没有规定惩罚性赔偿责任,则惩罚性赔偿责任是可以排除掉的。

那么接下来说实际损失,我觉得应该跟《民法典》规定是一致,那也就是说侵害自然人的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要对财产损失部分予以赔偿。比如说你去调查取证,你去请律师等等,这些发生所有费用都应该赔偿。

《民法典》规定侵害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对侵害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第2款只是规定了“损害赔偿”,从语义上面来说,毫无疑问是包含财产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的。但是精神损害赔与不赔,确实是需要考量的。《民法典》规定的一个限制条件,就是严重精神损害。但是《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第2款没有把精神损害单独拿出来规定,也没有要求精神损害达到严重程度。个人信息被侵害的行为,99.9%精神损害都不会那么严重。当然极端情况下会很严重。这类案件,一年也难得发生一次。侵害名誉权,发生严重精神损害的概率会大一些,而侵害个人信息发生严重精神损害的概率要小一些,但是发生精神损害这是普遍的现象。

《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精神损害是否要求严重精神损害?至少解释上面会得出两种不同结果:一种观点认为,因为《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没有对精神损害作出特别规定,应当适用《民法典》关于严重精神损害的限制规定。另一种观点认为,由于《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没有对精神损害作出特别规定,所以不适用《民法典》关于精神损害严重程度的要求,一般程度、普通程度就可以构成。这个时候我觉得应当按《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立法目的来加以探讨,我们《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立法目的说得很清楚,是要保护个人信息权益,促进个人信息的合理利用,这是它的根本目的。多数情况下,个人提起个人信息权益侵害民事诉讼本身就比较少,比较困难,一旦提起之后,发生财产损失的几率也是比较小的,赔偿数额也不会太大。如果说还要求精神损害达到严重程度,那么最后就很难有像样的损害赔偿的判决,导致的结果是人们很难有积极性去利用民事诉讼方式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立法目的就难以实现。因此,本着这种解释,我比较倾向于《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中规定的损害赔偿,包括财产损失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而精神损害赔偿不要求达到《民法典》所规定的严重精神损害的程度。

这是我对《个人信息保护法》第69条的一点肤浅理解,报告给大家,谢谢大家!

主持人王轶教授:好的,感谢张新宝老师!



【以上整理的发言内容未经各位发言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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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林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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