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瑞:应警惕法律适用中的机械主义——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2022年年会会议简报第十期
发布日期:2022/12/8      正文字号:
[ 内容 ]

主办单位: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

承办单位:山西大学法学院

时间:2022年11月26日


 

主会场——第三单元:大会主题发言


主持人汪渊智教授(山西省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会长,山西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下面有请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山东大学法学院荣聘教授,博士生导师郭明瑞老师发言,他的题目是《应警惕法律适用中的机械主义》,有请郭老师。

郭明瑞(中国法学会民法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山东大学法学院荣聘教授,博士生导师)

主持人好,很高兴能够在网上参加这样的会议。因为这次会议的主题是《民法典》的适用问题,所以我讲一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我们《民法典》施行以后,从理论研究上可以说从立法论转向了解释论。怎么来解释民法?怎么来准确地适用民法?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在适用和解释《民法典》时,应该注意一种趋向,就是机械主义的趋向——机械地看待我们的法律,适用我们的法律。

我想举个例子,有这样一个案例:甲男和乙女二人是父女关系,甲盖了三间房屋,将这三间房屋卖给了乙,双方约定甲对这三间房屋享有居住权。后来双方由于其他的事情,发生了纠纷。乙女提出甲男不享有居住权,应当从房屋中搬出去。诉到法院以后,法官审理后认为我们《民法典》第368条第2款规定,设立居住权应该向登记机构申请居住权登记,居住权自登记时设立,甲的居住权并没有经过登记,因此甲的居住权没有设立,甲不享有居住权。这个裁判我以为是不符合情理的,也不符合法理。立法规定居住权自登记时设立强调的是什么?强调的是居住权自登记以后才具有排他效力,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是居住权是不是因为登记才设立?这里居住权的原因或者说法律根据是不是登记?这值得我们考虑。像孙教授刚刚谈到的,我们不重视物权当中的意思自治,这值得我们认真思考。关于居住权设立,通常是通过合同,但不排除通过遗嘱等方式。那么就这个案例来讲,甲男和乙女在买卖合同当中明确约定甲享有居住权,这个意思我们应不应当尊重?如果单纯机械地看待这个条文,可以说法院的判决没有什么不合理的。但是我们深究法条原意,从我们生活实践上来看,这个判决是难以服众的。我们不动产物权之所以强调登记,主要是为了保护权利人权利的,而不是限制权利人权利的设立。尽管登记是权利设立的条件,但是并不是权利发生的原因,只是对当事人设立物权状况的一种确认,真正重要的是它具有公示的效力。居住权经过登记,设立了,公示了,这可以保护居住权人,使居住权具有排他的效力,在交易当中会受到保护。登记了就具有对抗交易第三人的效力,如果没有登记,不能对抗交易当中的第三人。我觉得这才是我们应该认真理解和正视居住权设立时登记设立的这样一个规则。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以为就是典型的机械主义地理解、适用法条的结果。这是我想举的一个例子。

我想再说一个例子,这就是现实当中出现的夫妻忠诚协议。夫妻签订忠诚协议,应该怎么看待忠诚协议的效力?这是适用法律当中非常有争议的问题。有的法院认为夫妻忠诚协议是无效的,最主要的理由是我们《民法典》当中没有规定夫妻忠诚义务。《民法典》第1043条只是规定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相关爱。这个条文只是一个倡导性的规则,是原则性的规定,法律并没有规定它的后果。根据这样一个道德性义务而签订一个协议,限制了当事人的自由,干涉了当事人的人身自由,因此是无效的。那么单纯根据《民法典》第1043条是倡导性、原则性的规定,就认定其对于夫妻忠诚协议法律没有规定后果,因而忠诚协议不应当有效,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机械主义的思维方式。我们《民法典》采取的是总分结构。如果从体系上考虑,分则当中没有具体规定的,应当适用总则的规定。婚姻家庭编没有对夫妻忠诚协议的效力作出规定,但是夫妻忠诚协议是不是民事法律行为呢?显然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我们总则编当中有明确的规定。这个夫妻忠诚协议是不是有效,就应当按照总则编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规则来进行认定。不具有无效的条件或者可撤销的条件,就是有效的,具有无效的原因就是无效的,具有可撤销的事由那就是可以撤销的。我们不能片面地、机械地来看待,认为这个没有规定,就不能认定它是有效的。我觉得这种景象是在我们的法律适用当中是值得警惕的,包括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适用也存在这样的一些问题值得我们去警惕。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谢谢大家。

主持人汪渊智教授:好的,谢谢郭老师的精彩发言!

 

【以上整理的发言内容未经各位发言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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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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