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坤,何建:股权代持情形下的股东资格确认
2020年11月25日      ( 正文字号: )
[ 导语 ]
       股权归属是股东资格确认后的必然结果,而股东资格的确定是股权归属的前提。法院对实际出资人要求确认股权的主张存在不同认识,导致审裁判结果迥异。对此,上海第一人民法院张坤、何建法官在《股权代持情形下的股东资格确认》中,主要探讨了发起股东之间知晓代持情形的存在时,实际出资人要求确认股东资格案件的处理。
一、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表现形态

股东是指向公司出资或者认购股份并记载在公司章程或者股东名册上的人。股东资格的取得分为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

实际出资人确认股东资格后,原先在名义股东名下的股份之比例本身不受影响,对于股权被代持的实际出资人要求确认的该种股东资格当属于继受取得范畴。

当事人因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发生争议,请求法院确认其股东资格的诉讼为确认之诉。由于股东要求确认其资格的争议对象不同,在股东资格确之诉中,有的将公司将作为被告,也有将名义股东作为被告而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地位不一。鉴于此,《公司法解释(三)》对此作了明确规定,其第21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此条之规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得到了统一。

二、股权代持的法律属性

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代持关系属于内部关系,在处理两者之间的纠纷时,应依照契约自由、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来解决。从股权代持的表现形式看,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股权存在多种不同方式的代持安排。比如,在代持份额上,实际出资人的股权可能全部由名义股东代持,也可能实际出资人本身也是股东,但部分股权由其他股东或名义股东代持。特别是在公司设立时,出于某种商业交易或利益安排的需要,实际出资人和其中的发起人签署代持协议,各个股东均明知代持关系的存在,实际出资人虽然不是以股东身份出现在工商登记中,但事实上是以股东或其他高管或员工身份参与共同经营。由于股权是一种综合性权利,既包括财产权,也含有身份权,在代持情形下,股东的财产利益和身份利益出现分离,比如,完全隐名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签订代持协议,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参与实际经营,公司股东权利亦由实际岀资人行使,但对外宣示的股东身份仍由名义股东来体现。这种安排使得股权代持关系显得更隐蔽和复杂,已不同于简单的一对一代持关系。从代持主体看,有自然人之间的代持,也有自然人与法人之间代持,还有法人与法人之间代持,不一而足,唯一需要考量的是不同主体代持股权行为的法律效力。

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代持约定构成何种性质的法律关系?对此,目前存在多种不同的观点。


首先,代理分为直接代理和间接代理,既然实际出资人需要名义股东来代持股权,主观上不具有直接代理的目的,也不希望名义股东对外披露其系代他人持有股权的事实,因此,代理说不符合客观事实。其次,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构成信托或委托合同关系的话,实际出资人作为委托方,享有任意解除权,此对于名义股东或公司,甚至对于公司债权人而言,都会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不利于法律关系的安定。特别是如果实际出资人解除委托关系后,其自身不愿意显名,而名义股东又要求退出公司的话,该部分股权由谁来接手,其他股东有无受让义务,委托说显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从前述股权代持的不同安排架构来看,对于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权利并享有分红收益等财产权利的代持情形,信托说显然也难以全面反映代持关系。最后,不可否认,名义股东代实际出资人持有股权,但该种代持并不等于代理关系的存在,也不构成借用关系。有借用必然存有返还,在出资款本身就来源于实际出资人的情形下,谈不上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存在借用关系。股权代持是无名合同的观点更加合理。此类合同既可以是实际出资人给付名义股东部分比例的分红,构成有偿的代持合同关系;也可以是无偿代持,比如实际出资人将近亲属登记为名义股东,但其自己仍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换言之,由于股权代持结构千变万化,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存在的约定不尽相同,法律关系也不能一概而论。不管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存在何种性质的合同关系,需要注意或防范的是当事人为了规避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特别是有的为了规避我国关于外商投资企业法律的特别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实施股权代持行为,比如,上市公司股权不得隐名代持。这几年已经出现多起此类案件,外国人委托中国人隐名代持境内上市公司股权亦被法院认定无效。

三、实际出资人要求显名的法定要件

名义股东在公司享有的财产性收益的最终归属系其对自身财产权利的处分,公司无法干涉,司法也不应对此进行干涉,而要充分尊重其与实际岀资人之间的约定。各股东基于相互间的了解和信任,合意设立公司,如果任由他人随意加入或退出,必将冲击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因此,实际出资人基于其与名义股东之间的合同约定,可以向名义股东主张财产性投资权益,而对于具有人身属性的股东资格,则需要符合法定条件。《公司法解释(三)》第24条第3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款规定对于实际出资人要求登记为公司股东,采取了公司股东向其他股东之外的人员转让股权一样的进路,即需要取得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如此规定是出于维护公司人合性考虑,但对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代持关系,公司或其他股东均明知名义股东的代持身份情形下,此规定未免过于严苛。

正是考虑到股权代持的实际情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28条规定:“实际出资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有限责任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且对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的,对实际出资人提出的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公司以实际出资人的请求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三)》第24条的规定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纪要》中的该条内容实际上是对《公司法解释(三)》第24条第3款规定予以细化和具体区分,采取了更加灵活和务实的方法。也就是说,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如果其他半数以上股东明知实际出资人的存在,且对实际出资人以股东身份行使权利未提出异议,则说明已经以其自身行为认可了实际出资人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的地位,此时赋予实际出资人显名的股东地位,不会对公司的实际经营产生影响,亦不会破坏股东之间的信赖关系。为了防止半数以上其他股东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意反对将实际出资人登记为公司股东,在其长期知晓这一事实而未曾提出过异议的情况下,应支持实际出资人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从《纪要》表述的文义上看,股东权利的行使必需是以股东身份进行,故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权利的表现形式包括参加股东会、指派董事、获取分红等,但应区别于作为高管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为。需要注意的是,在一人公司中,实际出资人要求确认股东资格的案件,可能难以完全依照《纪要》规定适用法律,亦不能过分强调股东共益权的行使。


(本文文字编辑廖涵。本文未经原文作者审核。本文为中国民商法律网“原创标识”作品。凡未在“中国民商法律网”微信公众号正式发布的文章,一律不得转载。)


文献链接:《股权代持情形下的股东资格确认

[ 参考文献 ]

本文选编自张坤,何建:《股权代持情形下的股东资格确认》,载《人民司法(案例)》2020年第23期。
【作者简介】张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法官;何建,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法官。

推荐阅读
龙俊:民法典中的动产和权利担保体系
民法典编纂对动产和权利担保制度的改革形成了形散神聚的动产和权利担保外部体系,该规则体系还带来了内部体系的升华。
冉克平:论意思自治在亲属身份行为中的表达及其维度
意思自治透过法律行为在婚姻家庭编中表现为纯粹亲属身份行为与身份财产行为,在法律适用时有不同的价值取向。
肖俊:债务加入的类型与结构
民法典通过第552条系统地确立了多种类型的债务加入制度(并存债务承担),满足了现实生活的需求,但该条仍需完善。
热门排行
学术公告
问答集锦
相关文章
本期评价
0个赞
0个踩
敬请关注中国法学会民法典编纂项目领导小组组织撰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民法总则专家建议稿(征求意见稿)》

编辑:廖涵

向编辑提问:

分享

扫二维码
用手机看民商
用微信扫描
还可以分享至
好友和朋友圈

中国民法学研究会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
中国人民大学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

本网站由王利明教授创办并提供全部运作资金 Copyright◎2000-2021 All Rights Reserved  
E-mail: ccclarticles@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