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海宝:“一带一路”背景下铁路提单的法律支撑
2021年4月27日      ( 正文字号: )
[ 导语 ]
      为了维护交易安全,促进中欧铁路贸易和融资,在国家政策引导和支持下,我国重庆市、四川省成都市开展创新实践,参照具有物权凭证功能的海运提单,探索创设具有物权凭证功能的铁路运输单证包括铁路提单。铁路提单的创设和推广必将为中欧铁路贸易发展提供重要保障,也将有力推动“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作为一项实践和尝试,铁路提单引发了人们的理论思考:模仿海运提单的铁路提单当然具有物权凭证功能吗?铁路提单应当具有什么特性?铁路提单要成为物权凭证需要什么样的法律支撑或者保障?对此,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邢海宝教授在《“一带一路”背景下铁路提单的法律支撑》一文中作了深入的阐释。
一、铁路提单之实践与政策

铁路运单不具有物权凭证功能,严重制约了中欧铁路贸易和运输的发展,需要对其进行改革。201712月,重庆自贸试验区企业开立了全球首份凭铁路提单议付的跟单信用证。此举引入铁路提单不是为了代替铁路运单,直接将二者叠加使用便会相互干扰。铁路提单要成为物权凭证面临许多法律障碍和风险。20198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西部陆海新通道总体规划》,正式提出“铁路提单”概念,规划“推动并完善国家铁路提单融资工程,使其在国际贸易中更好地发挥作用”。由此,理论界也开始对此问题进行深入研究,探索解决铁路运单物权凭证问题的各种路径。

二、铁路提单未得习惯或者法律认可

(一)铁路提单之商事习惯尚未形成

到目前为止,使用铁路提单的时间只有两年,它只适用于从德国到中国重庆的铁路贸易运输。所谓铁路提单的物权凭证属性还不稳定,主要原因和表现在于铁路提单的设计没有卖方参与,它不是直接质押给银行,而且铁路提单文本和使用的条款尚需进一步统一。从业内的认可程度来看,我国国内尚无关于铁路提单的成型而具体的行业规则。国际上,也没有产生相当于商事习惯的关于铁路提单的规则。总之,在商事习惯上铁路提单还没有被认可为物权凭证。

(二)铁路提单尚未得法律法规承认

首先,我国国内和国际上都不存在认可铁路提单物权凭证属性的法律规定。其次,将铁路提单当作物权凭证,要求承运人凭单交货,与现行的法律和公约不协调。从现行法律规则的立场看,将铁路提单视为物权凭证,要求承运人凭单交货,显然增加了承运人的义务,与现行法律规则存在冲突。最后,对现行法律进行解释不能给铁路提单物权凭证功能提供足够空间。

三、铁路提单+铁路运单:此路不通

一方面,就物权凭证功能和铁路提单运输合同证明来说,铁路提单的物权凭证机制和运输合同机制多有不足。其运作机制中引发矛盾或新的问题:如通过铁路提单本身增加承运人凭单交货义务、在铁路提单上写明“凭指示”或“可流通”字样、铁路提单必须另行增加凭单交货的条款等均需要相应的习惯、法律规定或公约予以确认。

另一方面,铁路运单的改造也存在问题首先,这种叠加模式实质上剥夺了买方利用铁路运单收货人的地位控制货物的权利,而且该模式中似乎没有明确涉及卖方;其次,这会削弱货代凭借铁路运单控制货物运输的权利,妨碍其收取货物以及凭铁路提单向持有人放货,铁路提单的凭单提货功能或物权凭证功能会失去保障;最后,依据铁路提单规则货代要对无单交货承担责任,而按照铁路运单规则铁路承运人不存在无单交货责任。

叠加铁路提单和铁路运单即便可以绕开铁路运单功能不足的障碍,但它架床叠屋,既延误时间,又增加成本,还带来新的不确定性。

四、铁路提单之模范:海运提单

模仿海运提单设计铁路提单,首先必须认清海运提单的相关规则。建构具有物权凭 证功能的铁路提单,必须遵循物权凭证的原理和要义,参照海运提单的架构和规则。

(一)  海运提单核心规则

海运提单成为物权凭证,核心要素有二:

第一,无需通知承运人,转让提单即可转移货物推定占有乃至物权。其一,无需通知承运人即可转移货物占有;其二,提单的转让或者流通能否导致货物物权的产生或者变动各国情况不一;其三,关于提单物权与实际货物物权关系,如果债权人完善了凭证中的担保利益,该完善优于货物中的任何其他完善;其四,可流通提单及其正当持有规则。通常而言,只有指示提单和无记名提单才能够成为可流通提单。

第二,请求承运人交付货物的人必须交出提单。凭单交货使得提单上权利的行使和处分与提单的持有产生不可分离的关系,权利渗透进提单,甚至货物丧失独立身份而体现在提单中。

(二)  海运提单辅助规则

第一,运输控制权规则。为了使得转让提单可以转移货物占有乃至物权,运输控制权只能由提单持有人享有。第二,运输合同及货物收据规则。提单具有文义性,提单权利之实现取决于提单的条款和记载。绝对证据规则对于提单成为物权凭证及具有可流通性至关重要。第三,提单失效规则。提单成为物权凭证以签发者能够控制货物为前提。当货物被依法交付给有权取得它的人后,提单即过期,不再具有物权凭证效力,不能用来推定货物占有,但仍承载着合同权利。

五、夯实路基:构建铁路提单法律规则

鉴于商事习惯的形成需要很长时间,当下切实可行的路径是以现行法律为背景和基础,紧扣物权凭证的要义和机制,立足提单流通转让、凭单交货提货、货物运输控制等,有选择地借鉴域外经验,首先在国内确立相关规则,使之发挥相应功能。

(一)  铁路提单核心规则

1.无需通知承运人转让提单即可转移货物推定占有乃至物权。具体而言

1)无需通知承运人交付提单即可转移货物间接占有;(2)交付提单不仅转移占有而且转让所有权或设立质权;(3)铁路提单上的物权应当排斥或者优于实物物权:我国法律应当明确提单质押优先于货物质押,以利提单质押融资。关于提单持有人物权与承运人留置权的关系,应当按照《民法典》第447条、第448条、第456条规定处理,即承运人留置权可以对抗提单持有人的所有权或质权;(4)可流通铁路提单及其正当流通:就铁路运输而言,目前铁路货运使用记名的是铁路运单,由于不是指示单据或无记名单据,它不能交付转让或背书转让。一旦改用铁路提单并赋予其物权凭证功能,应当构建相应规则。

2.凭单交货规则。如欲突破通常的铁路运输关系,设计铁路提单并使之具有物权凭证效力,我国法律应当明确规定,签发铁路提单后,非依据铁路提单不得要求交付铁路提单记载的货物。

(二)铁路提单辅助规则

1.运输控制规则。为了确立铁路运输单据的物权凭证效力,维护单据持有人的权益,应当限制卖方/托运人通过承运人阻止货物交付,将对货物的运输控制权与铁路运输单据联系起来。

2.货物收据与合同内容规则。一旦确认铁路提单物权凭证性质,为促进铁路提单转让和流通,维护持有人的权利,必须确立绝对证据规则,使铁路提单法律关系明确、稳定和公平。此外,提单作为运输合同证明,它在持有人手中具有独立于托运人和承运人之间运输合同的性质。

3.铁路提单失效规则。“绝对说”主张,即使承运人已经丧失货物占有,通过交付提单也可转移货物占有。如此,提单持有人可以基于货物物权人身份,请求侵害其物权的人损害赔偿,并可基于提单持有人的立场,向承运人请求违约损害赔偿。为确立铁路提单的物权凭证功能,我国法律应当在“绝对说”的基础上制定相应规则。

六、结语

构想的铁路提单和海运提单具有相通之处,其法律规则可以参考借用海运提单规则,尤其必须把握海运提单作为物权凭证的原理和要义。归纳而言,支撑铁路提单物权凭证功能的法律规则要点如下:(1)明确规定铁路提单交付具有货物交付一样的效力。(2)明确关于货物物权的设立和转让,铁路提单可以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则。(3)通过特别法明确规定提单质权优先于货物担保物权。(4)明确哪些铁路提单可以流通转让以及如何转让。同时,借鉴美国的做法,规定提单正当持有人规则。(5)明确在签发可流通铁路提单情形,提单持有人必须向承运人交出提单,才能行使货物交付请求权。(6)规定提单持有人是货物运输控制权人。(7)完善铁路货物运输合同及货物收据规则。(8)明确铁路提单具有物权凭证功能的前提条件是承运人掌管货物。



本文文字编辑赵丽华。本文未经原文作者审核。本文为中国民商法律网“原创标识”作品。凡未在“中国民商法律网”微信公众号正式发布的文章,一律不得转载。



文献链接:《“一带一路”背景下铁路提单的法律支撑

[ 参考文献 ]

本文选编自邢海宝:《“一带一路”背景下铁路提单的法律支撑》,载《河北法学》2021年第4期。
【作者简介】邢海宝,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民商法律网授权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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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蒲南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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